## 蛋炒饭里的二十年
她有一本食谱，皮面磨得发黄，纸质也皱了。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，只有一道菜：蛋炒饭。当然，这本食谱是不卖的，只是放在她的小饭馆的柜台上，偶尔给熟客翻翻。
这本食谱是极奇特的。每一页都记着同一种做法，却又不尽相同。"蛋要打得极散，像三月的杨花"，这是第七页的注脚；"油须七分热，不可冒烟"，写在第二十三页上；最末一页只涂着"饭粒要颗颗分开，又要颗颗沾着蛋"几个字，笔迹抖抖的，显是写时手颤。
饭馆的常客都知道，这食谱的作者是老板娘自己。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做工，厂里有个机修工，每日中午总要从食堂买一份蛋炒饭。她于是偷偷学起来，今日看火候，明日观配料，竟把一盘简单的蛋炒饭研习了二十年。后来机修工调走了，她便辞了工，开了这小店，专卖蛋炒饭。
"老板娘，你这蛋炒饭怎么比别人家的贵三块钱？"常有生客这样问。
展开剩余54%她也不恼，只是用铲子将锅里的饭粒拨得哗哗响，排出几文大钱似的，道："贵在火候。"
食客们吃罢，倒也承认她的蛋炒饭确有独到之处。蛋是金黄的，却不老；饭是雪白的，却不生；葱花碧绿地排着，像初春的草芽。而最妙的是吃到碗底，会发现饭粒排成一个心形——这本是极俗的，但经她二十年修炼的手做出来，竟显出十二分的真诚。
她每日只做五十份，做完便歇。有好事者计算过，二十年下来，她炒过的蛋炒饭大抵可以堆满两间厂房。但问起为何独独执着于此，她便合上食谱，从柜台下取出一个铁皮饭盒。盒里空空如也，只在底部用红漆涂着一个模糊的工号。
"他调走前，我给他做过一次蛋炒饭......"她这样说时，眼睛却盯着门外匆匆走过的行人，仿佛那机修工随时会推门进来，要一份加了双蛋的炒饭。
如今那本食谱已写满了三百六十五页，一年里的每一天都有不同的炒法。而每天打烊后，她仍会对着空锅练习，油星溅到手上也不觉痛。
二十年过去，蛋炒饭终究只是蛋炒饭。
素材图片来源：t.bilibili.com/116336682643908198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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